● 王晴霞老师作品《盗梦的马达》

来源:    日期:2012-10-1    浏览次数3129

盗梦的马达

马达不是一台发动机,而是一个盗梦精灵,长着一副树洞精灵特有的样子:人类的拳头这么大,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,这是因为精灵们从来都不喜欢晒太阳的缘故。小小的尖脑袋,像一颗杏仁,一双大眼睛在白天特别无神,但只要太阳一落山就开始闪闪发光。他和其他的精灵都居住在城市地底下的树洞村——这座城市每一棵树的树洞都是相通的,它们在地底下连接起来,形成了精灵们的村落。
每天傍晚,他都会套上黑黑的职业装,抱着他的香蕉皮飞行器和装梦口袋,躲在树洞口,只露出一双熠熠发光的大黑眼睛,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刚从地平线上消失,他就像火箭炮似的从树洞里冲出来,踩着飞行器在城市里到处寻找猎物——孩子们的美梦。而白天,马达最喜欢做的,就是把门窗关紧,再提着一盏小油灯钻到床底下,把塞到一只大皮鞋里的钱小心翼翼地掏出来,一遍遍地数。
盗梦的精灵为数不多,因为这些梦对精灵来说没什么大作用,最多就是充当一下花肥,或者装饰一下屋子,可是自从城市里的父母悄悄地盛行起购买美梦,美梦的价格水涨船高时,精明的马达嗅到了金钱的味道,从此成为了一个职业盗梦者。他还特地钻研了盗美梦技术,力求可以盗到高质量的美梦,卖个大价钱。
每次得手后,马达都会立刻骑上飞行器回家,趁着梦还新鲜,把它塞到一个小小的特制的彩色肥皂泡里,这种泡泡大人拿着永远不会爆裂,只有靠近孩子的额头,才会“扑”的一声炸掉,这时如果这个孩子在睡觉的话,就能梦见这个美梦了。做好了美梦泡泡之后,马达会用一块黑手帕蒙住头和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,在日出前飞到买家窗前敲三下,此时激动的买家夫妻俩早就准备好了装钱的大信封等着了,一看见这小小的黑影子出现,有的夫妻俩甚至会激动得相拥而泣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,马达会当场把钱抽出来,手指头蘸着唾沫,老练地数起来,而买梦的夫妻俩则小心翼翼地捧着美丽的泡泡,把它装进一个精美的礼盒,等着到孩子生日的晚上或其他有意义的时候,在孩子睡着后就把泡泡放到他的额头。
家长们现在疯狂地追着买马达出售的美梦,尽管马达每次都趁机提高价钱——现在一个一般品质的美梦都至少卖一万块钱了,更别提高品质美梦,那是普通的工薪族父母是买不起的。可美梦订单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达家顶上的树洞里飞下来。
“哈哈哈!要不了多久,我就可以成为千万富翁啦!”马达趴在床底下,满意地拍着大皮鞋的鞋面,连鞋面上的灰尘飞进鼻孔也不觉得呛。他的异常大的黑眼珠子鼓起来,闪着异样的光。
“瞧瞧这些个父母,一边每天逼孩子学这个,学那个,一边还要花大价钱来买美梦送给孩子,真是自相矛盾!”马达的小鼻孔里喷出一股气,不屑地哼了一声。“不过嘛,我肯定是希望来买梦的买主越来越多啦,这样我就可以早日成为千万富翁!”马达想到这儿,禁不住要笑出声来,越想越美。可没一会,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刚才舒展如花的脸现在又紧紧地皱成了一只大核桃,眼睛也一下子暗淡了许多,“可是现在美梦越来越难盗啦!孩子们的天然美梦越来越少,那些二手美梦又是一次性产品,唉!”
叹气归叹气,生意还是要做的,梦也还是要出去盗的。
这一天马达又穿上了漆黑的夜行衣,戴上黑眼罩,背上他的大黑皮袋出来盗梦啦!他骑上了他的飞行器——香蕉皮,一边飞一边皱紧了鼻子使劲闻。大概飞行了5个小时后,马达闻到了一股特别香甜的味道,根据经验,他判断出这是一个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大美梦。他猛地想起两天前接到的一个大订单:一对富豪父母愿意出1亿元来买一个举世无双的美梦,作为他们的女儿十周岁的“寿礼”。要是这次能得手的话,他就可以从此金盆洗手,舒舒服服地享受下半辈子了。想到这儿,他全身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起来,差点就从香蕉皮飞行器上面滑下来。
马达深呼吸几次,平复了一下心情,放慢了飞行速度,仔细地辨别美梦味道飘来的方向,最后锁定了一栋黑咕隆咚的2层小楼。“就是这儿啦!”马达兴奋地跳下飞行器,把它搭在2楼窗台的栏杆上,方便随时跑路。
“喀喀喀”马达费劲地推着玻璃窗——小精灵虽然长得小巧,但干起力气活就不行了,他咬牙切齿地推了半天,才推开了一条一厘米宽的缝。马达吸着肚子往屋里挤。屋子里没有灯光,但美梦的奇异香味更浓了,而且马达可以看见这个梦。是的,这就是盗梦精灵独有的特异功能——能看见梦的颜色,嗅到梦的味道。美梦都是彩色的,这些色彩不停地变换着流动着,咯咯的笑声和美妙的歌声从里面传出来,最奇异的是根据做梦人的不同,在流动的彩团里面还会“长”出各种各样奇妙的东西,有的是一棵挂满礼物的巨大圣诞树,有的是一架飞翔着的小飞机……而马达眼前的这个梦,正悬浮在那颗打着细细呼噜的小脑袋上方,散发着浓浓的异香,闪耀着五颜六色梦幻般的光芒,这光芒就像月光透过了万花筒,那么轻柔,那么美丽。忽然,一条巨大的彩虹从光芒中升起,一直升到美丽的天空中,彩虹的尽头连接着一个金光灿灿的欢乐世界,隐隐地能听到开心的笑声。马达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怦——怦——地又慢又响亮地跳动着,就像发现了一座大金矿,激动得手微微颤抖。
马达熟练地顺着窗帘爬到了小床上,借着光芒他看到了美梦的主人——一个小男孩,柔软的黑发温顺地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,粉嫩的脸蛋上荡漾着笑容,似乎马上就要笑出声来。
“哈哈,很快你就笑不出来啦!小可怜儿!”马达一边阴笑着一边轻轻跳到小男孩饱满的额头上。因为盗梦人太小太轻了,就像一只小蚊子落上来一样,我们几乎不会有什么感觉。小男孩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。
马达把背上的大黑皮袋取下来,打开袋口,先深吸了一口气,再伸出颤抖的手——他必须把手触到小男孩的眉心,才能抓住美梦的一角,再用力一抽,就像在抽一条美丽的丝巾,然后迅速地把梦塞进口袋,扎紧袋口开溜。马达的手指刚触到小男孩的眉心,就感觉到一阵强大的电流从那眉心猛冲出来,把他弹到了天花板的灯罩上。
“怎么回事!”马达只觉得全身又麻又痛,动弹不得。愣了几秒钟才害怕地惨叫起来。他垂着眼睛看那个小男孩,只见男孩的眉心显出一个金色的心形的小印子,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中,熠熠发光,那分明是一个唇印。马达明白了,这是男孩的妈妈或爸爸临走出房间时盖的戳。这个戳像一个美丽的结界,保护着男孩的美梦。马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儿,简直把他吓坏了,在身子恢复一点知觉后,马达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,甚至连香蕉皮飞行器都忘了拿。
马达第一次失手了。而且这次失手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地传开了,这下,这座城市里的父母和孩子都知道了不花钱也能拥有美梦、保护美梦的方法,马达再也盗不到任何一个美梦啦!再说了他盗了也卖不出去——他失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任何订单了。
但是你也别担心,聪明的马达很快就发现,如果用恶梦作为苹果树的肥料的话,苹果会长得又大又甜。他已经改盗恶梦啦,我还尝过他种的苹果呢,真甜!

(爱普语文教师 王晴霞)